被新冠带火的“止咳神药”，右美沙芬正从药店“消失”

新冠感染又激增，中国疾控最新发布的数据显示，仅4月份，全国新冠病毒确诊病例就超过了16.8万，连钟南山院士都中招了。身边喉咙痛、咳嗽不停的人非常多，社交媒体上关于咳嗽用药的讨论度特别高。

被誉为“止咳神药”的右美沙芬，在当年新冠期间“大火”，是很多人家中的常备药。37岁的李心（化名）说，感冒咳嗽厉害，干咳到胸口痛，一吃这个药就见效。她表示，以前药店很容易就能买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买不到这个药了，现在得去医院才能开，一次只能开一盒。

如今，右美沙芬迎来史上最严监管的命运。2024年4月30日，国家药监局、公安部、国家卫健委联合发布关于调整精神药品目录的公告，将右美沙芬列入第二类精神药品目录， 7月1日起施行。

◎ 右美沙芬被列入精神药品目录。/ 图：网络截图

列管前，我国右美沙芬片在市场的销量已过亿元。中康CMH数据显示，全国零售药店右美沙芬同通用名产品2023年市场规模为2.78亿元。

列管后，药店需凭处方销售，禁止向未成年人提供；网络平台全面禁售，违规销售最高可吊销许可证；非法贩卖、吸食将面临刑事处罚。

镇咳药右美沙芬为何管控步步升级？

右美沙芬，一般指氢溴酸右美沙芬，属于人工合成的吗啡衍生物，主要用于治疗各种呼吸道感染引起的咳嗽。由于止咳效果好，民间称其为“止咳神药”。

在世界卫生组织眼里，它曾被认为是可取代可待因的一种非依赖性中枢镇咳药，长期服用无耐药性和成瘾性，无呼吸抑制作用。它不仅以单方制剂的形式出现，还出现在各类复方制剂的感冒止咳药中，1990年在中国上市后被广泛使用。

然而，从2021年开始，这个镇咳“明星药”，在我国从非处方药到处方药，再到禁止网络零售，被列管为麻精药品，管控一步步升级。

背后潜藏的唯一原因是它的滥用风险激增。在过去20年间，国际上关于超剂量使用右美沙芬的报告数量迅速增加，药物成瘾性逐渐显现。

早在2005年，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就发布警告，有5名青少年因过量服用粉状右美沙芬包装成的胶囊导致死亡，提醒公众不能滥用。

数据显示，2004—2013年，美国毒物控制中心共收到13—19岁青少年滥用物质报告95695例，其中滥用最多的物质就是右美沙芬。

有国外学者研究指出，过量服用右美沙芬可导致头晕、头痛、胃肠道紊乱、呼吸抑制、心律失常甚至死亡，或产生严重的精神、神经方面的毒副作用。

而在中国，右美沙芬的滥用同样触目惊心，因服用右美沙芬导致精神障碍、中毒、药物依赖的病例报道屡屡出现。

广州白云心理医院2020年10月接诊了一位因急起兴奋话多、言语夸大、行为紊乱入院的男子，原因是一次吞了12片右美沙芬。

央视新闻客户端此前报道称，成都发生了4名未成年人滥用氢溴酸右美沙芬的事件，其中一名出现神志不清、丧失认知的状况，被送医急救。

还有报道称，一名17岁女生因与父母关系不和，在朋友鼓动下滥用右美沙芬，最多一次吃了72片，导致进医院抢救。

《中国药物警戒》2022年10月刊登的《右美沙芬滥用风险分析》一文中汇总了1999年至2020年期间收录的文献报道，涉及右美沙芬滥用、成瘾个案多达39例。

当时右美沙芬作为非处方药，非常容易获取，社交平台上可以看到不少年轻人对右美沙芬的讨论和追捧。据调查，我国右美沙芬滥用者以未成年人为主，在高中生和大学生群体中滥用情况较为严重。

“这些药物滥用成瘾患者，大都伴随一定的心理疾病。缺乏家庭关爱、学习压力大、成长中遭遇叠加性心理损伤等心理因素也是青少年滥用成瘾性药品的重要诱因之一。” 北京高新医院戒毒科主任徐杰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曾表示。

公开资料显示，右美沙芬滥用现象主要分为三种：初始用药为镇咳，后因追求疗效而逐步加大药量，最终导致成瘾；好奇心旺盛，受他人影响或唆使而购买尝试，逐渐加大剂量后成瘾；还有些则是将右美沙芬作为其他精神类物质使用。

国家药监局不得不出手遏制右美沙芬的滥用。2021年12月16日，国家药监局把右美沙芬口服单方制剂从非处方药转为处方药；次年12月1日起，又将右美沙芬口服单方制剂纳入禁止通过网络零售的药品清单。

右美沙芬复方制剂还能放心使用吗？

2024年，右美沙芬的监管力度再次升级，国家药监局将其列入二类精神药品目录，这意味着不具备资质的单位或个人出售该药品可能涉嫌贩卖毒品罪。

虽然这个管控只涉及单方制剂，复方的右美沙芬不受限制，但业内观察人士认为，管制后的右美沙芬，不但销售渠道受到一定限制，生产也被严格管控，这必然直接增加右美沙芬的购买门槛和流程，其市场需求或受到一定的影响。

从去年7月1日起，很多连锁药店已经下架了右美沙芬单方制剂。广州天河区珠江新城的一家零售连锁药店工作人员告诉39深呼吸，右美沙芬单方制剂是管制药，需要凭执业医师出具的处方购买，“从去年5月开始药店没有右美沙芬单方制剂，现在只有医院才能开到。”

该药店目前在售右美沙芬复方制剂仅有一款“右美沙芬愈创甘油醚糖浆”，主要是缓解咳嗽症状，属于非处方药，可直接购买，1岁以上儿童就能使用。

39深呼吸在美团买药、京东健康等医药电商平台输入关键词“右美沙芬”搜索，未见处方药右美沙芬单方制剂，只有含右美沙芬成分的非处方药，如“右美沙芬愈创甘油醚糖浆、复方氢溴酸右美沙芬糖浆”之类在售。

有家长担心，右美沙芬已被列管，其复方药品是否可以放心服用？

39深呼吸购买了一瓶“右美沙芬愈创甘油醚糖浆”后拿到药学门诊咨询，药师表示，这类复方制剂中，右美沙芬含量通常较低，是目前医疗机构的常用药。以每10毫升中含“氢溴酸右美沙芬”15毫克来看，规范使用剂量是安全的。同时该药师提醒，一定要有适应证，服用不要超过一周。

◎ 有用药疑问可以到药学门诊进行咨询。/ 图：作者摄

警惕！愈美片成为止咳药滥用 “新宠”

在右美沙芬被严格管控之后，一些药物滥用患者将目光投向了处方药愈美片。

2024年12月，江西省抚州市东乡区公安局禁毒大队在工作中发现周某等人在娱乐场所时违法使用大量含右美沙芬的愈美片，通过一次性滥用多颗愈美片的方式寻求“上头”的感觉。

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成瘾医学科从滥用药物的患者了解到，为达到“效果”，有的滥用者单次愈美片服用量可达正常剂量的5-10倍（即10-20片），远超每日最大推荐量（8片）。

◎ 愈美片的滥用本质是对新型毒品的妥协。/ 图：锐景视觉

据介绍，愈美片是一种复方制剂，未被直接列入精神药品目录， 每片含愈创木酚甘油醚100mg与氢溴酸右美沙芬15mg 。

把愈美片作为右美沙芬的 “替代品”，存在双重风险。氢溴酸右美沙芬，大剂量服用可抑制呼吸中枢，导致昏迷甚至死亡，长期滥用会产生精神依赖，戒断时出现焦虑、失眠等症状。而愈创甘油醚是祛痰剂，过量服用可能引发恶心、呕吐、头晕等不良反应。与右美沙芬协同作用，加速药物吸收，增加成瘾风险。

行业专家强调，要真正做到向药物滥用说“不”，需要生产、零售、医疗机构、医生、药师等环节一同努力。

社交平台应屏蔽 “愈美片”“右美沙芬” 等关键词，打击非法交易。这不仅需要医疗机构加强处方审核，避免药物流入非法渠道，也需要家庭关注亲友身心健康，还要个人增强防范意识、法律意识，拒绝任何形式的药物滥用。

特别是要警惕 “伪装药品”，避免接触新型毒品：购买药品前查看说明书，含右美沙芬成分的药品千万不能超剂量服用。通过正规药店或医院购药，拒绝网络私售和 “代购”。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姓名除专家外均为化名）

参考资料：

[1]警钟敲响：右美沙芬列管后，愈美片成止咳药滥用 “新宠”，成瘾风险激增.惠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公众号.2024-05-15.

[2]从镇咳“明星药”到被列管：为什么是右美沙芬？ 温州禁毒网.2024-07-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