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9元打九价HPV！比进口便宜60%，这次能唤醒女性接种热潮吗？

7月8日，万泰生物正式公布我国首款国产九价HPV疫苗“馨可宁9”定价为499元/支。与先前业内人士推算700-800元/支的费用相比，这款历经18年研发的创新产品的亮价无疑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仅为进口九价HPV疫苗的约40%。

“499元可以说是‘破釜沉舟价’，这让后面排队上市的国产九价HPV疫苗企业很难受。”从事多年疫苗生产的行业人士直言不讳道。

在业内看来，从曾经的“一针难求”到如今进口疫苗“打一送一”、国产疫苗“跳楼价”，反映出国内HPV疫苗市场的变化。“HPV疫苗市场可能已经触及存量天花板，有较强接种意愿的女性，早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完成接种，后续入场的企业只能用一个非常有诚意的价格来提升未接种女性的支付意愿。” 上海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免疫规划科原主管医师陶黎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道。

“但低价策略是否会重新带动HPV疫苗的接种热潮还很难说，国产二价HPV疫苗是前车之鉴。2022年以‘一杯奶茶价’的价格进入集采后，这几年国产二价HPV疫苗接种比例并没有明显提高。” 陶黎纳指出，目前国产二价HPV疫苗已逐步转向免费市场，主攻政府的集采公益项目。

但即便如此，据统计，到2023年底，我国适龄人群的HPV疫苗接种率也才20%，与发达国家相比尚有距离。种种变化让不少人要问：HPV疫苗为什么在我国打不动了？

疑问：HPV疫苗接种进入瓶颈期？

HPV，全称人乳头瘤病毒，女性感染HPV，可能引起宫颈癌。HPV疫苗，是一种能够有效预防特定类型HPV感染的疫苗，根据预防的病毒型别范围，分为二价、四价、九价三大类，同时也是目前临床上唯一一种可以预防癌症的疫苗。

正因如此，2016年起，二价、四价、九价HPV疫苗在国内相继获批上市，掀起了接种热。“那个时候医院放号堪比双11秒杀，黄牛代抢一度炒到8000元一针，还一苗难求。” 在深圳居住的孟琳（化名）至今还记得，2021年，深圳出现42万人参加HPV九价疫苗摇号，中签人数仅有7093人的情况，导致不少人专门打飞的去海南、香港、韩国打针。

然而如今，市场情况发生反转，供需关系正在发生变化。

每周二上午是广州市天河区一家公立医院对外接种HPV疫苗的固定时段。7月9日，39深呼吸现场采访发现，来接种的人数并不多甚至颇为冷清。一位市民告诉39深呼吸，“这次是陪男朋友来打的，自己早在几年前已经接种，与之前需要长时间预约排队不同，现在来了就能打。”

不仅在广州，全国其他地区的情况也如出一辙。今年5月以来，重庆、西安、河南新乡等多个城市纷纷传出进口九价HPV疫苗接种价格大幅下降的消息。河南新乡一家医院的工作人员告诉39深呼吸，进口九价HPV疫苗确实有上述优惠活动，无需预约，可直接接种，随到随打。

◎ 6月4日，我国自主研发的九价HPV疫苗正式获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上市。/ 图：企业官网截图

企业财报数据亦反映出市场需求的变化。2024年，万泰生物实现营业收入22.45亿元，同比下降59.25%； 跨国企业默沙东的HPV疫苗销售收入也在2024年有所下滑。2025年2月，默沙东在2024年年报中披露：“从2025年2月开始到年中，默沙东决定暂停向中国提供九价HPV疫苗佳达修。”

HPV疫苗为什么不难约了？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妇产科医院HPV疫苗接种和HPV感染咨询门诊专家姚雪英副主任护师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从需求方来看，接种人群增长进入了一定的瓶颈期，有较强接种意愿的女性，早已经完成了接种。公开数据最能说明问题，智飞生物财报显示， 2023年年报，HPV疫苗销售量仅为2749.06万支，库存量为4209.6万支。到了2024年，智飞生物还未解决完2023年的存货问题。

其次，15个省份将接种HPV疫苗纳入政府为民办实事项目，也在一定程度上瓜分HPV疫苗的自费市场。据39深呼吸了解，包括北京、天津、四川、甘肃、江苏、浙江、福建、江西、山东、湖北、广东、海南、重庆、西藏、云南将接种HPV疫苗纳入政府为民办实事项目，通过财政购买服务、定额补助或医保报销模式，为适龄女孩免费接种国产二价HPV疫苗。

广东是全国首个在全省范围内开展HPV疫苗免费接种的省份。从2022年9月起，具有广东省学籍、新进入初中一年级且未接种过HPV疫苗的14周岁以下女生，可免费接种国产二价HPV疫苗。

“而从疾病的角度来说，二价HPV疫苗已基本达到对宫颈癌的防护作用。疫苗接种既要保护又不浪费，一般情况下，接种二价疫苗就够用。” 姚雪英说道。

现实：HPV疫苗覆盖率仍然较低

尽管今年HPV疫苗可以随时预约接种，但从整体情况来看，接种比例仍不高。根据2024年中国疾控中心发布的最新数据，2022年全国首剂HPV疫苗覆盖率仅为10.15%，9～14岁女孩群体首剂覆盖率为4%，3剂次覆盖率更低，只有0.31%。

与欧美国家HPV疫苗首剂接种渗透率约为67%相比，HPV疫苗在中国的接种渗透率仍有较大提升空间。

此前，较高的自费价格被业内视作影响HPV疫苗接种率的重要因素。首款国产九价HPV疫苗价格降幅达60%的定价策略背后，也恰恰是看重了这个巨大的市场空间，希望能用一个非常有诚意的价格撬动市场。

39深呼吸注意到，万泰生物目前公布的接种方案为，二剂次接种总费用为998元（9—17岁女性）；三剂次接种费用为1497元（18—45岁女性）。

与进口九价HPV疫苗相比，这个价格十分具有竞争力。默沙东的“佳达修”是目前国内唯一上市的进口九价HPV疫苗，其市场价格约为1318元/支，二剂次费用约为2636元（9—14岁），接三剂次费用则高达3954元（15—45岁）。

值得一提的是，进口疫苗也开始实施降价计划。39深呼吸了解到，今年5月起，重庆、西安、广州等多个城市纷纷推出进口九价HPV疫苗“打一针送一针（9-14岁女性）”、“打两针送一针（35-45岁女性）”的优惠活动，将单支价格“变相”拉到700元左右。

◎ 多个城市接种点纷纷推出大力度的“买赠”活动，曾经稀缺的HPV疫苗如今变得“随到随打”，市场供应格局改变。/ 图：39深呼吸

对此，万泰生物内部人士表示，除价格优势外，我国自主研发的九价HPV疫苗是目前唯一获批9-17岁女性可采用“两针法”的九价HPV疫苗，这种接种方案不仅可以大幅提高接种依从性，也降低了家庭经济负担。此外，该疫苗也覆盖了更广泛的病毒型别，包括HPV16、18、31、33、45、52和58等高危型别，预防相关持续感染的保护率超过98%。

其实，在价格战即将打响的同时，普及对疫苗接种的认知，在不少专家看来更为迫切。

“目前很多人对HPV疫苗的认识仍然不足，对于它的详细信息、接种时机以及预防效果等，很多人依然了解有限。” 姚雪英指出，例如一些家长和年轻人对最佳接种年龄、疫苗安全性等存在误解。“9至14岁是接种HPV疫苗的最佳时机，有的家长担心孩子过早接种HPV疫苗有副作用，还有的家长担心HPV疫苗的有效性。”

从理论和实际效果来看，持续提高HPV疫苗接种率势在必行。

2020年发表于《新英格兰医学》的一项关于瑞典的研究，追踪了2006-2017年间近170万名10-30岁女性信息，与未接种者相比，至少接种1剂四价HPV疫苗的女性浸润性宫颈癌发病率显著降低，在17岁之前接种的女性获益更显著，浸润性宫颈癌发病率降低达88%。全球范围内，HPV疫苗的接种也显著降低了宫颈癌的发病率，尤其是在高接种率的国家和地区。

未来：九价HPV疫苗价格战开打？

默沙东的“佳达修”作为国内长期唯一的九价HPV疫苗，已在中国获利丰厚。但随着国产九价疫苗已接近“腰斩”的价格强势闯入，被不少行业人士认为九价HPV疫苗市场格局将再生变化。

“现在就怕价格崩盘。”即将到来的“价格战”让整个HPV疫苗产业链弥漫着焦虑，从早期二价HPV疫苗可见端知末。为争取更多的市场份额和政府采购订单，万泰生物和沃森生物两家本土药企大打“价格战”，最开始，上述两家药企的二价HPV疫苗在药品集采的价格区间定位在329~344元/支，到如今，沃森生物以27.5元/支的价格中标山东省采购项目，疫苗卖出“奶茶价”，令业界侧目。

相比于二价HPV疫苗，九价HPV疫苗竞争将更为激烈，国内多家药企的九价HPV疫苗已进入临床后期阶段，形成密集追赶态势——

康乐卫士：2025年2月完成III期临床试验首次分析揭盲，计划2025年底前提交上市申请，有望2026年上半年获批。

瑞科生物：已完成访视观察环节，预计2025年底提交上市申请，2026年下半年上市。

沃森生物与博唯生物：III期临床试验稳步推进，有望2027年获批。

在业内人士看来，万泰生物的低价策略，不仅是对进口产品的正面挑战，更是对康乐卫士、瑞科生物、上海博唯等排队上市的国产九价HPV疫苗企业的一次市场卡位。

世卫组织曾预警，2025-2030年全球HPV疫苗供应将超过需求，价格战可能引发行业洗牌。更严峻的是，世卫组织建议HPV疫苗单剂次接种方案，认为其可以产生与两到三剂次相同的免疫效果，这将进一步加剧市场竞争。

“价格绞杀战不仅吞噬着国产厂商的利润，更暴露出低端市场的结构性矛盾，单纯以价换量的策略注定难以为继。”不少行业人士担心道，国产厂商可能面临双重困境。短期需在默沙东垄断的渠道网络中撕开缺口，长期则要应对国产九价产能过剩的“内卷”漩涡。

而对于广大女性何时能打上便宜的国产九价疫苗问题？万泰生物相关负责人回复媒体称：”公司九价HPV疫苗取得药品注册证书后，尚需取得产品批签发证明并完成各地准入等程序，上市销售还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