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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江凤林“惨胜”!首例“医告官”案会划上句号吗?

2020-09-30 00:00:02医学界
核心提示:“惨胜总比完败好是吧?能取得这样的结果,我觉得也算是破天荒了。”

  “这是个很卑微的胜利,在没有改变原有事实认定情况下,还让你胜,从拿到判决书到现在我情绪一直很不好,很想找人倾诉。”9月28日上午,中南大学湘雅三院老年病科医生江凤林在电话中告诉“医学界”他对判决结果的感受。

  9月27日,长沙铁路运输法院对江凤林诉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长沙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进行公开宣判。判决确认岳麓分局于2017年8月18日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撤销长沙市人民政府〔2017〕第33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驳回了江凤林的其它诉讼请求。

  哭笑不得的判决

  历经三年多,这件被媒体在报道中冠以“中国首例医告官案”的案子,终于要画上句号了,但是作为原告的江凤林医生,却依旧难以释怀。朋友们都在祝贺他取得了胜诉,还有些朋友嚷嚷着让他请客,更让他哭笑不得。

  长达33页的“行政判决书”宣读了一个多小时,在下面聆听的江凤林听着“事实清楚”、“主动投案并如实陈述”、“适用法律正确”等语句,他说:“我都听不下去了,这些话对我刺激很大。”

  宣判之后,长沙铁路运输法院在其官方微信公号上推送了一篇关于此案的文章,文中再现了让江凤林“听不下去”的那些叙述:

  长沙铁路运输法院认为,在诊室内无视频监控,当事人陈述不一致的情况下,公安机关采信目击证人蔡某某的证言,作出“江凤林所受的轻微伤,系刘庭白在推搡拉扯过程中形成”的事实认定,符合法律规定。鉴于纠纷的引起系事出有因,事发过程短且并未造成严重影响,刘庭白能主动投案并如实陈述,同时积极且多次找江凤林赔礼道歉并表示愿意赔偿(被江凤林拒绝),主动消除影响,可认定本案系偶发的医患纠纷引起违法行为。岳麓分局在庭审中当庭确认刘庭白的违法行为属“情节一般”,基本符合实际案情。被诉《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处适当。

  同时文中也解释了作出如此判决的原因:

  为了避免因行政程序和司法程序空转而浪费行政和司法资源,也为了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更好地监督依法行政,促进行政争议的实质化解,依法确认被告岳麓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违法,但可以保留其效力,遂作出前述判决。

  正是这些让江凤林感觉难以接受,而判决书中的那句“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长沙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在江凤林看来,更像是对他的安慰。

  持续三年多的抗争

  案件缘起2017年4月23日,据判决书中叙述,那天上午江凤林在老年科正常出诊,刘庭白陪母亲王某来就诊,江凤林认为王某病情较重,建议其退号转挂急诊,刘庭白转号至急诊,却被急诊医生告知急诊室无权限办理住院手续,患者需在门诊办理。

  刘庭白与其父亲又返回至江凤林诊室,要求为其母亲办理住院手续,江凤林称已退号转挂急诊,住院手续应由急诊办理。刘庭白与其父亲认为江凤林故意推诿、态度恶劣,遂与其发生争执,并发生推搡、拉扯,又将办公桌上的血压计掀至地上,此时江凤林佩戴的眼镜掉在地上,左脸上有一道红色印痕。江凤林的伤情法医鉴定结果为左面部与左前臂有两处皮肤挫伤,评定为轻微伤。

  对于此事,湘雅三院于2020年5月11日向长沙铁路运输法院提交的“陈述”中认为,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在刘庭白的母亲就诊时,江医生见患者病情较重,为患者安全考虑,建议退掉门诊号,到急诊就诊,患者和家属接受了建议,急诊科立即将患者收入抢救室救治,经救治后病情平稳,于第二天转入病房治疗,后康复出院。

  2017年5月17日,岳麓公安分局对此事作出第一次《处罚决定书》,对刘庭白处以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7月4日,江凤林向长沙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责令岳麓公安分局在法定期限内对刘庭白重新作出处罚决定。

  8月18日,岳麓公安分局重新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中,对刘庭白的罚款降低到了200元。感觉受到了羞辱的江凤林于10月20日再次向长沙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8年1月18日,长沙市政府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书》,认为“岳麓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决定维持被诉《处罚决定书》。

  江凤林遂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将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和长沙市人民政府列为被告。此案历经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一审、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决定提起再审,再审认为原一、二审漏列第三人,裁定撤销原一、二审判决,发回重审。长沙铁路运输法院立案后,于2020年8月7日开庭审理本案,并于9月27日作出了上述判决。

  能划上句号吗?

  近些年来,已经有多位医生在暴力伤医案件中被杀害或重伤,最近的是2019年底发生的轰动全国的杨文医生被害案和2020年初发生的陶勇医生被砍伤案。其它对医务人员的“小打小闹”案件更不胜枚举,这些案子也多以行政处罚划上句号。

  江凤林的遭遇也是“小打小闹”中的一起,这是他从医来第一次遭遇暴力行为,但他做出了与众不同的选择——成为中国“医告官”第一人。对于这样做的原因,他说应该是因为受到了“刺激”,刺激来源于岳麓分局的“降格”处罚决定和长沙市政府对此决定的维持。

  “欺人太甚,好像打了左脸再打你右脸,我觉得我作为医生的人格尊严被打到了地上。”江凤林说,“羞辱我一样,而且是以法律的名义,最起码是以行政的命令,以执法机关的名义对我进行伤害。”

  江凤林认为,打了他的刘庭白如果还能以一时冲动来解释其行为,执法机关对他的伤害肯定不是一时冲动。“不管是推还是拉,这种行为肯定属于故意伤害,我觉得执法部门没有依法办案。打人者说急诊科不能开住院证明,有这种可能吗?这个案子我回过头来越琢磨,发现的违法点越多。”

  判决书中认定岳麓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在执法程序方面存在一些违法行为,但都认定为轻微违法。包括涉案《处罚决定书》未载明违法情节幅度,属轻微违法;被告岳麓公安分局未将涉案处罚决定书副本抄送给原告江凤林,属轻微违法;被告岳麓公安分局的调查问询过程有轻微违法。

  对于打他的患者家属,江凤林至今也无法原谅。虽然对方有道歉的表示,但江凤林看到警方的笔录中,对方称江凤林想要拿水杯打他的父亲。“他自始至终都是这个口径,还反咬一口,你说这怎么原谅?我怎么接受他的道歉?”

  对于这个“惨胜”的结果,江凤林还没想好要不要继续上诉,这三年多来的经历,让他感受到了维权的艰难,他对再上诉的结果并不乐观。最后,他安慰自己道:“惨胜总比完败好是吧?能取得这样的结果,我觉得也算是破天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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